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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乡下母亲(佳文共欣赏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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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3-4 23:34:37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 父亲去世十年后,在我的“软硬兼施”下,母亲终于同意来郑州跟着我(她最小的女儿)一起生活。这一年,母亲七十岁,我四十岁。70岁的母亲瘦瘦的,原本只有一米五的身高,被岁月又缩短了几厘米,看起来更加瘦小,面容却依然光洁,不见太多沧桑的痕迹,头发亦未全白,些许黑发倔强地生长着。我们借了一辆车回去接她,她早把居住几十年的老屋收拾妥当,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,有两袋面,是她用家里的麦子专门为我们磨的,而我们因为车的后备箱太小,决定不要了,我们要带的东西太多,母亲却坚持把面带上,一定要带!她这样说的时候,我忽然楞了一下,看着她,便想明白了什么,我伸手在面袋试探去摸,果然,在底部,软软的面里有一小团硬硬的东西,如果我沒有猜错,里面是母亲要给我们的钱。把钱放在粮食里,是母亲多年的秘密。十几年前,我刚刚结婚,在郑州租了很小的房子住,正是生活最拮据的时候。那时,我最想要的不是房子,不是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,只是一个象样的衣柜,就是那年冬天,母亲托人梢来半袋小米。后来先生将小米倒入米桶时,发现里面藏着500元钱,还有父亲写的一张小字条:给梅买个衣柜。出嫁时,母亲给我的嫁妆中已有买衣柜的錢,后来她知道我将这笔錢挪作他用,便又补了过来。那天晚上,我拿着十元一张厚厚的一沓钱,哭了!那些年,母亲就是一次次把她节省下来的銭,放在粮食里,让人带给我,带给大姐二姐,在我们出嫁多年后,仍然补贴我们的生活。但那些錢,她是如何从那几亩田里攒出来的,我们都不得而知。这一次,即使她与我们同行 ,也还是将錢放到了面袋里,在她看来,那里是最安全的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面 被帶回来后,我把钱拿出来交给母亲,母亲说,这是我给童童买车用的。童童是她的外孙,这段时间他一直想买车,上次回老家,也许是说给母亲听了,母亲便记住这件事,2000元,是她几亩地的一年收成吧,我们都舍不得,但是她舍得。记忆中,母亲是一个舍得的人,对我们,对亲戚,对左邻右舍,爱舍得付出,东西舍得给,钱舍得借,力气舍得花,有时不知道她一个瘦小的农村妇人,为什么会这样舍得。母亲住下来,每天清晨,她早早起来做饭,小米粥,小包子,鸡蛋饼......变着戏法花样儿。中午下班我们再也不急着回去买莱,所有家务母亲全部包揽。窗阳台上还新添了两盆绿莹莹的蒜苗 ,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母亲带来的两袋面,一袋倒入桶中,另一袋被先生放在阳台上,过了几天,我发现阳台地板上的那袋面被移到了高处的平台上晾晒。先生是个粗心的人,应该不会是他放的。我疑惑地地问母亲,她说,啊,是我放的,晒晒,别坏了。我一听就跟她急,那平台,一米多高,那袋面,六七十斤,身高不足一米五,体重不足90斤的母亲,竟然自己把它搬了上去。我冲她大喊,你怎么弄上去的?那么沉,闪着腰怎么办呢?砸着你怎么办......一连串地凶她,她却只是笑,围着围裙站在那里,等我发完脾气,小声说,这不没事吗?有亊就晚了!我还是后怕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直到母亲向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干任何重活,我才慢慢消了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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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36:22 | 只看该作者
   母亲来后不久,有天对先生说,星期天你喊你那些同学回家吃饭吧,我都来大半个月了,没见他们来过呢。先生是在郑州读的大学,本市同学的确很多,关系也都不错,起初还会在各家之间串门,但现在,大家都巳习惯在酒店里聚会。城市生活就是这样子的繁华和淡漠,不是非常亲近的,一般来说不会在家里待客了。我便替先生解释,妈,他们经常在外面聚呢。母亲摇头,外面那能有家里好,外面饭菜贵𣎴说,也不卫生。再说了,那能儿不来家呢?来家才显得亲。然后,母亲态度坚决地让先生在周末把同学们带回家来聚一聚。我们抝不过她,答应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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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37:38 | 只看该作者
     先生分别给同学中最好的几个老乡打电话,邀请他们周末来我们家。 周末一整天,母亲都在厨房忙碌。下午, 先生的同学陆续过来了,象征性地提了些礼品。我将母亲做的饭菜一一端出,那几个亊业有成,几乎天天在饭店里应酬的男人,立刻被几盘小莱和几样面食小点吸引过去。其中一个忍不住伸手捏起一个菜饼,喃喃说,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菜饼,很多年没有吃过了。母亲便把葚盘菜饼端到他面前,说,喜欢就多吃,以后常来,我给你们做。那个男人点着头,眼圈忽然就红了,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,他也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乡了。那天晚上,大家酒喝得少,饭却吃得足,话也说得多。那话的内容,也不是平日在饭店里说的生意场或单位里、社会上的亊。很少提及的家亊,被慢聊起来了,说到家乡,说到父母......竟是久违的亲近。那以后,家里空前热闹起来。母亲说,这样才好,人总是要相互亲近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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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39:04 | 只看该作者
    母亲来后的第三个月,一个周末的下午,有人敲门,是往在对门的女人,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大樱桃。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送给大娘尝尝。我诧异不已,当初搬过来时,因为装修走线的问题,我们和她家闹了点儿矛盾。原本就不熟络,这样一来,关系更冷了下来,去了三年多,没有任何往来。连门前的楼道,都是各扫各的一小块儿地方。她冷不丁送来刚刚上市的新鲜樱桃,我一时摸不着头脑,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她的脸就那样红着,有点儿语无伦次,大娘做的点心孩子可爱吃呢……我才恍然明白过来,是母亲。母亲并不知道我们有点儿过节,其实即使知道了,她还是会那么做,在母亲看来,远亲不如近邻是句最有道理的话。所以她先敲了人家的门,给人家送小点心,送自己包的粽子,还送自己种的新鲜小蒜苗……诚恳地帮我们打开了邻居家的门。后来,我和那女人成了朋友,她的孩子也经常来我们家,奶奶长奶奶短地跟在母亲身后,亲好的犹如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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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0:10 | 只看该作者
        邻居们,不仅仅是对门,前后左右,同一个社区住着许多人,母亲都照应着,她常在社区的花园和先生同事的父母聊天,帮他们照顾孙子。不仅如此,还有物质上的往来,母亲常常会自制一些风味小点,热情的街坊四邻,这也是母亲在农村时养成的习惯。小点心虽然并不贵重,却因有着外面买不到的醇香味道,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。
        有一次,得知先生一个同事的孩子患了白血病,母亲要我们送一些钱过去。因为是来往并不亲密的同事,我们只想象征性地表示一下,母亲却坚决不答应,说,人这辈子谁都可能会碰到难事,你舍得帮人家,等你有事了,人家才会舍得帮你。孩子生病对人家是天大的难事,咱们碰上了,能帮的就的帮,我们听了母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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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1:03 | 只看该作者

      在母亲过来半年后,先生竟然意外升职,在单位的推荐选举会上,他的票数眀显占了优势。先生回来笑着说,这次是妈的功劳呢!我这票是妈妈给拉来的。我们才发现,最近我们的人际关系竟然空前好起来,那种好,明显少了客套多了真诚。一个字都不识的母亲,只是因为舍得,竟不动声色地为我们嬴得了那么多,是我们曾经一直想要嬴来却一直得不到的。再想她说过的话,你舍得对人家好,人家才会舍得对你好。于她,这是一个农村妇人最朴实本真的话;于我们,无疑是一个太过深刻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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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4:55 | 只看该作者
   温煦的日子里,我很想带母亲到处走走。可母亲因为天生晕车,坐次车如生场大病,于是常拒绝出门。那个周末,我决定带她去动物园。母亲说,没有见过大象呢。动物园离家木远,几站路的样子。母亲说,走着去吧。我不同意,几站路,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,还是太远了。可她又坚决不坐车,我机灵一动,妈,我骑车带你去。母亲笑着同意了。我推出车子,小心地将她抱到前面的横梁上,一只胳膊刚好揽住她。抱的时候,心里一痛,她竟然那么轻,蜷在我身前,像个孩子。(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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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6:00 | 只看该作者
    途中要经过两个路口,其中一个正好在闹市区。小心地骑到路口,是红灯,我轻轻下车,还未停稳,却有警察从人流中穿过来,走到我面前说,不许带人你不知道吗?还在前面带。说完之后,低头更开罰单。母亲愣了一下,攥着我的胳膊要下来,我连忙扶稳她,跟那个年轻的警察说了声对不起。解释说,我母亲晕车,年纪大了,不能坐车,我想带她去动物园看看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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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6:57 | 只看该作者
     警察也愣了一下,这才看清是一位老人,也不等他说什么,母亲责备我,你怎么不告诉我城里骑车不让带人呢?然后坚持要下来。我正不知所措,那位警察伸手一把搀住了母亲,大娘,对不起,是我没有看清楚,城里只是不让骑车带孩子,您坐好。然后他忽然抬起手,向我认认真真的敬了一个礼。接着,他转身沚前面的人腾出一个空间,打着手势,阻止了四面车辆的前行,招手致意我通过,缓缓地穿过那个宽阔的路口,四面的车辆静止行人停步,只有我带着母亲在众人的目光里骄傲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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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4 23:47:46 | 只看该作者

     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厚重的礼遇。因为母亲,因为舍得给她一次小小的爱,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警察,便舍得为我破例,舍得给我这样高的尊敬。这礼遇,是母亲送给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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